□庞余亮

《桑麻之地》的作者叫张永发先生。

是的，张永发先生。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回到1982年9月，我与张永发先生相遇的那一刻，我是绝对不敢提这5个字的。还有，写序这件事，更是从来不敢想的事。

1982年9月到1983年7月，我们几乎每天与张永发先生相见。他是我们高二文科毕业班班主任，也是我们的语文课和政治课老师。

毕业班的教学和工作任务实在太重了，如果用一句成语形容我亲爱的老班，那只能是勇往直前。

他的确是一个勇往直前的人。

我们的文科基础实在太薄弱了。除了正常的高中课程外，我们必须在高二年级这一年，补上在农村初中根本没有学过的初中历史、初中地理和初中英语课程。很多同学做好了高考失败之后上补习班的准备，连校长都是这样暗示的，最后一届高二毕业班可以全军覆没的，反正我们的学校就有一个全县闻名的文科补习班，我们都把它叫做大文科班。

作为小文科班班主任的张永发老师好像根本不服这样的暗示，也就是他从来不相信这样的安排。他的精神状态实在太饱满了，声音永远洪亮，精神永远抖擞，一直勇往直前，一直有我们肯定会打胜仗的自信。

1983年高考，小文科班创造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奇迹，一口气上线9人。

这个奇迹是属于张永发先生勇往直前的奇迹，就像我阅读先生《桑麻之地》文稿的感觉，先生在他的文学创作领域也创造了一个勇往直前的奇迹。既有童年和少年回忆的温馨，又有游子回溯的力量，还有他一路走来的坚定和坚韧，让我又一次看到了那所简陋的城郊中学里最为高大的先生，也是我必须仰视的先生。

还记得我的大学第一节班会课，班主任老师介绍到我的时候，特别加了一句：“人小志大。”我很是羞愧。再后来，这个词跟随了我的大学时代。直至今天，还有同学记得班主任老师“戴”在我头上的高帽子。再后来，我知道了，这个词是出自张永发先生的毕业鉴定语。他当初似乎看穿了我，但他哪里是看穿我啊，先生的志向其实比我们高多了，比我们教室后面的大叶杨高多了，可以说接近云端的大志向。如果没有那样的大志向，张先生怎么可能在那么简陋的学校里创造如此了不起的奇迹，像大叶杨一样的奇迹。

从那时到现在，大叶杨一直在生长，一边教书，一边写作。勤勉的张先生教出了一届又一届学生，写出了一篇又一篇好文字。他写他的童年，写他的故乡，写他的乡愁，先生的文字里总是有一道意想不到的光芒，那些被温暖之光照亮的文字，就像根植故乡之腹地的桑麻们，那些葳蕤的桑麻，那些全身是宝的桑麻们，看似普通的，却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原生力。我们只有老老实实地从桑麻之地出发，才能抵达大叶杨眺望过的旷野，也才能感受到当年大叶杨那颗年轻的狂野的心跳。

是的，亲爱的大叶杨啊，那年的我们在伏案学习，大叶杨在教室外一直陪着我们，还用他的大叶子拍着巴掌为我们加油鼓劲。大叶杨那么挺拔，又那么葱茏。

对了，高大的张永发先生几乎和教室外面的大叶杨并肩高。我们的张永发先生就是挺拔的大叶杨，那树荫就像猎猎作响的旗帜，率领我们，还裹挟着我们勇往直前。

这次阅稿，张永发先生还发来了简历。我仔细算了一下，原来先生仅比年龄最小的我大了12岁啊！

哥哥一般的大叶杨，请继续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