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国

徐德友上高中遇到麻烦了。我们那一届高一首批录取两个班，没有徐德友。若不是后来扩招增加一个班，徐德友这辈子的命运就要改写了。

徐德友成绩很好，为什么没有录取呢？开始以为家庭成分不好。我问了跟徐德友同村的徐芝国，他的回答，让人吃惊！“土规定，他哥上过高中，兄弟不能上。一家一个。”我倒是十分相信这个土规定。我和侄女，二哥的女儿冬云，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我是第一批录取的，冬云却名落孙山了。二哥当时在公社做书记，凭借自己的权利，让女儿上高中应该不是难事。我跟二哥是一家，是否也是这个“土规定”，剥夺了冬云上高中的权利。

由这个土政策，揭开了事情的真相。所以，那个时代稀奇古怪的事，便见怪不怪了。不过回到那个“大集体”时期，处处奉行平均主义分配原则，“土政策”似乎又是合情合理的，不可抗拒的。

高二时，徐德友才从三班分到我们一班。他个头高大，身材魁梧，一直坐在教室最后排，紧紧把守着后门。就像足球的守门员，他一刻不离自己的岗位。

他每天来到教室并不早，早晨与中午，几乎等到上课钟响了，其实就是踩着上课铃声，他才羞答答地，俯身弓腰从教室门口冒出头来。不知情的人，肯定说这家伙偷懒，不用功。这么说就冤枉我们的学霸了。

他不是懒虫，相反，他是勤奋的蜜蜂。他住在哥哥(就是教我们物理的徐老师)的教师宿舍里。据说徐老师对自己的兄弟非常凶，学习抓得特别紧。怕在乱哄哄的教室内影响他的学习，便命令他早晨与午间单独猫在宿舍里做功课。所以我们只要看到他的位置空着，就知道他正猫在哥哥的宿舍里用功呢！但只要他来到教室，他就不动了。他要充当一名合格的守门员。下课了，他也不动。坐在位置上，沉浸在自己的独立王国里。思考问题时，常常眼睛定定地望着桌面，身体一动不动。

他坐在位置上不动，也不说话。教室门外乒乓台上的喧闹，与他无关。沉默就像他鸟巢般的乌发。记得他的头发乌黑乌黑，像食堂里的焦炭。

当年，爱动好玩的我们对不苟言笑的学霸，颇有些腹诽！多年之后，我们才读懂了他的用心，读懂了他那永远沉默的，乌黑的头发背后隐藏的字眼：心系一处，守口如瓶。也才开始懂得，徐老师在课堂上闹情绪，常发些不靠谱的牢骚——原来是因为自己在中学做老师，弟弟成绩出类拔萃，却上不到高中，窝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