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

○庞余亮

有的人是小人

彭三郎的心情一好，张荞麦那边也有了好消息，她从上海城拿回了第一笔钱，有5000多元。看着张荞麦把50张红彤彤的百元票数过来数过去，彭三郎笑道，你是不是遇见土豪了？张荞麦说，哪里是土豪？我这不是工资，而是提成！

彭三郎不说话了，红彤彤的百元钞票不是假的，它们有着鞭炮一样的颜色，它们拍出来的巴掌声是天下最美妙的音乐。红彤彤的百元钞票把张荞麦的脸也印得红彤彤的。流产过后，她的脸色一直没能补起来，而这50张红彤彤的钞票一下子把她的脸上补起来了。

张荞麦收好钞票，说她明年还会在这家店里做，彭三郎说，本家长同意。张荞麦说，彭三郎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腿长在我身上，我去什么地方还要你同意？

张荞麦有了一点变化，衣服变了，说话的手势也变了。过去她穿着很随便，现在她改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西装。如果年轻20年，水红色是配她的，而现在根本就不配。彭三郎没对张荞麦的衣着表达自己的看法。因为人家赚到了钱，还是提成，不是工资！想想自己的文化馆，清汤寡水，实在无味，如果不是有点稿费，那日子等于是白开水。

过了一星期，彭三郎也发了一笔小小的财，龚馆长答应的年终奖到手了，两千元。彭三郎把这钱交到了张荞麦的手中，张荞麦口中念念有词，说钱是飞鸽子，喜欢往亮处飞。过了一会，她又说，这样的话，年底会余上一万。

有了职业和没有职业是完全不一样的。现在张荞麦变了许多，头发染了，还会贩卖刚从店里小姑娘那里学到的星座和运势。张荞麦对彭三郎说，我的处女座和你的金牛座是天仙配呢。张荞麦又说，我家小北是水瓶座。人家说水瓶座会出大人物呢。

彭三郎装模作样地听着。张荞麦并不知道那个白若君是榆城有名的星座专家，她常以帮人看星座为名而完成了订阅报纸和拉广告的任务。当初听白若君头头是道地说星座时，彭三郎就认为白若君和王三四有得一拼。白若君研究的对象在天上，而王三四擅长的是地下。如果能同时拥有白若君和王三四两个人的神通，洋为中用，中西合璧，那真是可以九天揽月五洋捉鳖呢。

张荞麦说的星座不是太准确。白若君算得相对很准确，白若君自己是摩羯座。摩羯座最大的特点就是自以为是，毛泽东希特勒姜文都是摩羯座。听说姜文很执着地想演毛泽东。有一次三个人在一起喝酒，陈皮说他也是摩羯座啊，怎么他的摩羯座和白若君的摩羯座完全不一样。彭三郎也觉得陈皮的话有道理，两个摩羯座的确不一样哦。白若君不认为自己是错的，反而说了陈皮，你妈妈肯定把你生日记错了。陈皮说没错。白若君盯住他问，你肯定？你又记不得你出生在哪一天？我觉得你是双鱼座。陈皮后来没再辩解，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显得心事重重。彭三郎想把气氛调节起来，但陈皮根本就不想说话，反而要酒喝。白若君也跟着要酒喝。彭三郎夹在两个要酒喝的朋友之间，仿佛是个多余的人，到了最后，两个摩羯座的人没喝醉，金牛座的彭三郎反而喝醉了，吐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下午，彭三郎还在吐。彭小北很讨厌，说他吐出来的东西比厕所里的屎还臭。

张荞麦拿过5000多元的提成后，又拿回了第一个月的工资2000多，也就是张荞麦这个月的工资是7000多块。也许是有了工资进账，张荞麦说话的声音大了，话题也多了起来。家里似乎多了一只会说话的母鸡，总是没话找话说。彭三郎只要不写剧本，张荞麦就跟他说本命年怎么办？本命年要注意什么。本命年要穿红裤头红袜子的。

有关本命年红袜子红裤头的话题，彭三郎的耳朵已听出了老茧，什么红裤头什么红袜子，穿不穿都是皮囊罢了。再说，生日和年龄是红绿灯，到了这个路口，它们亮起，提醒你，恭喜你，你距死亡更近一步，庆祝和悲伤的方式似乎都不对。

彭三郎写诗，总是有许多“神经想法”。虽然彭三郎这么说了，可张荞麦根本不予理会。为了解决彭三郎本命年的种种“犯太岁”的厄运，她跟店里的小姑娘调了个班，去了彭家庄一趟，拜访了王大仙王三四，顺便再去看了婆婆顾粉莲。

李文标老师去广州看孙子了。没有了女婿李文标坐镇挂号，王三四的生意清淡了许多。因为有了闲空，王三四拉着张荞麦谈了很多话，几乎把她所知道的彭家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张荞麦。彭三郎看着张荞麦一副掌握秘密后那张骄傲的脸，很想问她王三四有没有坦白她自己和彭永强好过很多年。估计王三四没说这个故事，没有哪个女人傻到把自己的故事出卖给相好男人的儿媳妇。

（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