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的家族历史十分熟悉，他说

面对其貌不扬的这个人

我无法给予哪怕是一点点的信任

明末清初，他双目低垂，你的祖辈

从福建莆田迁徙而来

我陡然想起我慈祥仁爱的祖母

我幼小的时候

每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分

祖母总往我的嘴里塞一粒龙眼

但是，看着他很薄的双唇，我不相信

你的祖上文墨为生，他说

可是我的以文墨为生的祖上为什么

不辞遥迢落脚兴化

我不认为我的祖辈都是路痴而走错了地方

也不觉得兴化与我们的姓氏有什么瓜葛

如果我们真是异乡人

他不在意我的诘问

直视我的眼睛，他低沉地说

不要把自己的幻想交付给遥远的北方

你看看自己的手指

听听自己的心跳

还有你从小对河流的依恋

你的身体里是否有过杀戮的声音

你是文弱的，你应该承认

你就是从东南丘陵随信风而来的一粒种子

我是一个对河流充满依赖的人

我的心跳一直是擂在我胸腔上的鼓点

我的手指时常变化出刀、剑、刺、斧的形状

我粗糙的皮肤里总有沙子在滚动

我敬畏太阳、雷电，也敬畏草地、牛羊

你看看我方正的脸庞

看看我疯长的虬髯

看看我眼睛深处狐疑的目光

再闻闻我身上终年不散的酒气

但是，北方的雄鹰，依你的说法

为什么落在阴柔的水之故乡

在他的瞳人里

我看到一个已经发福的人正在老去

而故乡，像一柄长剑，悬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