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宏冰

十二

半年后，白慕死于血癌晚期。袁甜飞到深圳参加了白慕的葬礼。我们四个人在某种意义上又一次聚到了一起。袁甜回北京前，我对她说：“白慕临终前让我转告你，不要觉得有负担，最后的日子里他过得很开心。他希望你能幸福，这是他生前最大的愿望。”袁甜凄美地笑了笑，说：“我相信他走得并不痛苦。感谢你，苏苏。在他最后的日子里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我笑着摇摇头说：“不是我，而是他。是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最后，袁甜抚摩了一下我隆起的肚皮，她说：“苏苏，你要幸福哦。”我点了点头，说：“会的，我们都要幸福。”

孩子出生前，我和任俊去民政局领回了两个小红本。我们的婚礼将于孩子满周岁的时候举行。任俊说，不管孩子是男是女，都要取名任我行。

白慕的房子将被单位收回。我最后一次去整理物品。任俊搬着箱子下楼，我说在车上等我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儿。我最后一次看了看窗外的梧桐树，还有梧桐树上刚刚筑好的鸟巢，一对小鸟夫妻正在幸福地忙碌着。我又来到白慕的卧室，躺在他铺的蓝白条格的床单上，我最后一次感受来自白慕的温暖，瘦削的温暖。最后，我坐到了客厅橘黄色的沙发上。

这张并不宽大的沙发上，曾经坐着我、白慕，还有徐忆三个人。两个男人，保持距离，保持沉默。而我在对面看着他们，恍若隔世。最后，我说：“你们两个都是我爱过的男人，可是，你们两个却都没有真正爱过我。”“徐忆，你走吧，从始至终，我都不可能和不爱我的男人一起生活，我不想落得和我母亲一样的下场，孩子我会打掉的。”

真正爱过我并一直愿意爱我的男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任俊。高一时，我写给白慕的信，任俊并没有帮我转交。他说：“对不起，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那时白慕已经和袁甜在一起了，我们都知道，只有你还蒙在鼓里。”

直到我拒绝徐忆，打算留在深圳，把孩子生下来。任俊突然出现了。他说，白慕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又说：“苏晚晴同学，虽然晚了十年才向你表白，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日渐隆起的肚子，说：“别开玩笑了，这对你不公平。”任俊看着我，认真地说：“你不想孩子有个父亲吗？公平不公平，只是一种感觉，我觉得公平，就是公平的。

我说：“我需要好好想想。”

任俊说：“苏晚晴同学，我的等待是有限度的，我已经等了你十年的时间，现在只能再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我从现在数一二三，你不反对，就算是默许了。一，二，三。”

我是一个写小说的女人，我的女儿现在两岁。她的名字叫任我行。

小说里有一切真实的故事，但是小说毕竟是小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