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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榔头

2023-01-06 08:54:40

□陈明干

提起木榔头,人们自然联想到搓草绳、打草包,因为木榔头是当年捶草搓绳的工具。但它的用途不仅仅是捶草,生产和生活中很多地方都用到木榔头。

木榔头由榔头和柄构成,均为木质,重两至三斤。榔头敦实,大多为一截树干,也有的是一截木头,长度在25公分至30公分之间,直径15公分左右。树干或为榆树,或为楝树,或为杨树,越是靠近树根的树干越硬实;木头是松木,农家建房做屋梁时,多余的一截子舍不得浪费,就用来做榔头。若是杂木做的榔头更结实。无论树干榔头还是木头榔头,都是一整块,无拼凑的榔头。柄是树棍,镰刀柄一样粗,30公分长。在榔头的中间位置凿一圆孔,用斧头将木柄打插进去,即可使用。

树干做成的榔头,无过多加工,有天然形态,有的榔头像狼的头,所以榔头也叫作“狼头”。

作为一种生产工具,木榔头的历史十分久远。木榔头的前身叫“耰”。有学者研究认为,早在2400年前的战国时期,先民就广泛使用耰。东汉时期的《说文解字》中介绍:“耰,摩田器,从木。”意思说耰是一种敲碎土块、平整土地的木制农具。元代《王祯农书》中把耰的形状和功能说得更详细:“首如木椎,柄长四尺,可以平田畴,击块壤,又谓之木斫。”王祯还在书中绘制了一幅耰的图片,其形状与今天所说的木榔头一模一样。

之后随着耙、概等破垡和整地农具的出现,使“柄长四尺”的耰消失。但作为耰所具有的敲击功能,还需传承,这就有了后来被缩小了的木榔头。

20世纪60年代前,里下河地区农村生活贫困,农户住房、生产队仓库和牛屋等,皆为土墙草盖的茅屋。土墙又分上下两部分,地面向上一米高为荒垡墙,再向上部分为土墼墙。荒垡墙风干硬实后,再在上面码放一块块土墼,最后盖房顶。

荒垡墙是房屋的基础,比土墼墙宽,达40公分。将房屋四周的荒垡墙做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农人先要到田边挖取长着盐巴草的荒垡作原料。荒垡就是烂泥巴,这种带盐巴草的泥巴做土墙才硬实。荒垡用船或担子运到房基四周后,农人将其“盘熟”,即用脚踩、用手掼,或用洋锹翻,使泥土进一步压缩、泥草充分混合。将一块块盘塾的泥土沿墙基堆好并踩实后,农人站在土墙上,用一米多长的木棍朝泥墙抽打,俗称“鞭墙”。一转打下来,墙上是一道道紧密且笔直的棍痕。用洋锹将棍痕铲平,待土墙有半干半湿状态,农人就用木榔头夯墙了。

农人手持木榔头,从土墙的一角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朝土墙上夯。榔头打在墙面上,发出“叭、叭”清亮的响声,每打一下,土墙上就生出一个凹陷的圆圈。农人接连不断地打,土墙上出现了密密匝匝的圆圈,有的重叠,有的紧挨,就像青鱼身上的鳞片。土墙通体夯完,农人又用洋锹铲除这些鳞片,使墙面平整。

用木棍鞭墙、木榔头夯墙,是里下河农人借鉴了古人的夯土技术,来建造自己的房屋。鞭墙、夯墙,不是一次性的,要分层实施。一米多高的荒垡墙,要经两至三个层次、得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完成,第一层墙体风干后,再往上加土、夯实、风干。否则,土墙潮湿会坍塌。

茅草屋内,地面也是泥土,每住上两三个月,地面就裂缝、起灰尘。这时候,农人也要用木榔头重新夯地面。用大锹将地面浅浅地翻开一层,泼上水,泥土膨胀后,农人蹲在地上,用木榔头从墙边往堂屋中心夯土。

春天,生产队开挖草泥塘,农人也要带上木榔头。草泥塘是沤制有机肥的地方,不能漏水。新挖的草泥塘,上方的塘壁是土块堆垒,有缝隙。一个草泥塘挖好后,农人或用大锹拍实塘壁,或用木榔头捶打,直至塘壁密不透风。

对于木榔头,人们记忆最多的,当然是用它捶草了。20世纪70年代,里下河地区大多数农户用齐头稻草搓草绳、打草包,卖取零用钱。搓草绳,首先要用木榔头捶草,将干硬的稻草捶打成柔软状态。

捶草要接二连三地扔木榔头,举起、落下,不停歇,需臂力。我家捶草,都是父亲。傍晚,父亲将稻草扎成一个个小把子,小碗口粗细。浇上水,潮湿的稻草把子放在了台阶上,父亲用木榔头捶打。稻秸根部硬朗,先遭捶打的必是这个部位。“嗵、嗵”,木榔头落在砖头台阶上,发出硬实的声音。木榔头每一次落下,稻秸就变扁、变软。待根部软熟后,木榔头又移向中部和尾部。父亲一边捶打一边滚动草把,还将草把里面的稻草翻出来捶打。总之,要让每一根稻草从头至尾都要捶打到。

一阵子后,父亲用手摸摸稻草把子,感觉“熟”了,他再打另一个稻草把子。一个晚上,父亲要打熟好几个稻草把子。

那些年的冬天,每天晚饭前后,村子大街小巷里,每家门口的台阶上,都会发出嗵嗵嗵的捶草声,那是农人用木榔头奏出的欢快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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